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银条甘露儿

归档日期:04-23       文本归类:泽兰      文章编辑:爱尚语录

  冬天的菜市和集市里,根茎类食材最丰富,萝卜蔓菁、山药红薯、芋头土豆、生姜洋姜,还有水生的荸荠和莲藕等等,形形色色,五花八门,仿佛在开专场的博览会。更邪乎,莫过于生僻的银条与甘露儿了。这时去“老洛阳”面馆就餐,有凉拌银条是特色下酒菜。银条还可以做热菜吃,有次在偃师市区,一家饭店用银条烧虾仁颇出彩。偃师人因银条而自豪,夸张编故事,说是玄奘西行带回来的。

  银条到底是什么东西?多年来我为银条找原始出处,曾几次在去二里头访古的途中,经过偃师城边,停在洛河两岸看农家出银条与栽银条。银条和山药红薯的生长季相同,清明之后,小麦起葶孕穗的时候,主人开始在麦垄里套种栽银条,掐育苗用的银条,一截一截埋在土里。银条生根发芽,扯秧开花,秋收经霜降种过麦,农家接着出红薯的时候,也同时要出银条。出银条远没有出红薯的场面大,眼见一个老汉用钢锨深踩翻土,把好黄土下面的银条挖出来,老妇人蹲在他前面拾银条择银条。一缕缕出土的银条似白茅根,但比野茅根还嫩。尽管没有在别处见过银条的种植与出产,但我是一个天生不迷信世俗说法的人,就刨根问底地向偃师人询问银条故事。他们如实告诉我,在北京郊区的通州、平谷一带,也出产这样的银条菜。而我的岳母是沁河北岸人,她说银条在怀川,曾经和山药、牛膝一样不稀罕,早年临河而居的南乡人,腊月里过事娶媳妇,主家提前订席面的时候,少不了指名用银条当凉菜。银条自生自灭,就长在潮湿的井台边。明明白白的,银条不是偃师才有。可《救荒本草》有一种“银条菜”,那是茎叶类野菜。彼银条非此银条。

  周王也记有甘露儿。甘露儿,“人家园圃中多栽。叶似地瓜儿叶,甚阔,多有毛涩。其叶对节生,色微淡绿。又似薄荷叶,亦宽而皱。开红紫花。其根呼为甘露儿,形如小指,而纹节甚稠,皮色黪白。味甘。”这个描述很形象,甘露儿像旧年的螺丝糖,如今也有叫宝塔菜的,脆生生的,多在八宝酱咸菜里。这东西至今怀川还有,依旧叫它甘露

  儿。清明节看桃花的时候,在回老家的路上,武陟地界绵延不断全是桃花园。桃花之下蒲公英开黄花,家家为果树松土除草的主人,也剜一种和草莓叶子差不多的植物,刨出来就是这甘露儿。甘露儿还有“草食蚕”、“草石蚕”的别名。这是一种薯芋类蔬菜,属于唇形科水苏属的草本植物。蔬菜专家说,这种原产于我国的野生植物,唐代已有了引种记录,逐渐培育为特色蔬菜。依据其产品器官的形态特征和品质特性,人们先后为它命名了两大类20多个名称。首先根据形状命名,有草石蚕、地蚕、地葫芦、螺丝菜、宝塔菜等等;其次根据其品质特色结合比喻命名,有甘露、甘露儿、甘露菜、滴露子等。远在宋朝,杨万里就曾作诗吟之:“甘露子,甘露子,唤作地蚕亦良似。不食柘叶不食桑,何须走入地里藏。不能做茧不上簇,如何也蒙赐沐浴。呼我果,谓之果。呼我簌,谓之簌……”“簌”即蔬菜也。

  《救荒本草》同现代植物学分类虽然还有不小的距离,但是,周王将其所记录的四百多种可食用植物,依次分为草部、木部、米谷部、果部、菜部,已经有意识把同类和近似的植物,如天门冬和麦门冬,绵枣儿和土圝儿;稗子与野黍,蒲笋与芦笋;紫苏与荏子等等,相应排列一起。仔细读《救荒本草》,紧挨着甘露儿另有地瓜儿苗一目—地瓜儿苗,“生田野中,苗高二尺余。茎方四棱,叶似薄荷叶,微长大。又似泽兰叶,布茎而生。根名地瓜,形类甘露儿,更长。味甘。”其食用方法,“掘根洗净,煠熟,油盐调食。生腌食亦可。”老天爷,这不正是偃师人炫的银条吗?它和甘露儿是姊妹菜,也是唇形科水苏属。银条在明朝,河南人叫它地瓜儿苗;如今在别处,还有叫它为“地藕”的。

  银条和甘露儿,从野物入园圃,产量低种植不广,本来就是很边缘的蔬菜,所以不常见。而今偃师也在扩大县城建设,洛河岸边连片起楼房,陆续占用好土好耕地,银条种植越来越少了。银条和甘露儿的命运堪忧。但是,从保护生物多样性和蔬菜品种的意义上说,今天应该特意保护它们的种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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