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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江湾畔的文化地标

归档日期:04-18       文本归类:乳香      文章编辑:爱尚语录

  地图上的飞云江,从荆谷到碧山段显得异常迂回曲折,连续出现S形的大江湾。当我在这一段江畔走读时,却见江水平静,江面宽阔,受山脉阻挠时,缓缓转向,恬静而温柔,远眺江湾,恍若一弯娥眉月飘落人间,全然没有想象中的气势磅礴。江河的弯曲,是为了适应地理上的“模版”,同时也能慢慢改变着“模版”,留下肥美的土地,涵养着两岸万物,让空气和物象宜人养人,成为宜居之地。荆谷和碧山,还因江流而留下千古人事,成就了自身的文化地标。

  荆谷和碧山紧紧相依,原为瑞安市下辖乡镇,都以境内山名而命乡镇之名,均地处飞云江下游北岸,属河谷平原,飞云江北岸最大支流金潮港在此汇入,因此水汽淋漓,田畴交错,多有河道环绕村庄的景观。2011年,荆谷乡、碧山镇撤销,并入瑞安市陶山镇。

  瑞安市作家协会主席、诗人林新荣把我带到了荆谷。在七甲村村口时,他指着不远处一座矮山说:“这就是荆谷山,看似一头卧在飞云江边的大水牛,上世纪六十年代,在牛头颈处的山坡上,发现范围约5000平方米的文化堆积层,有泥质灰、红、黄陶和石器锛、矛、凿等,据考证是新石器时期器物,被称为牛头颈遗址。山上还有多座疑似石棚墓,我与友人专门去考察过,写了研究报告报到文物部门,至今没有鉴定下来。在春秋时期,这里是溺谷型海湾,生活在荆谷山的先民渔捞、耕种,海湾里深藏着他们生存的智慧,飞云江江口在如今的滩脚、平阳坑一带,后来江口东移。”

  我们走进了七甲村,林新荣正是七甲人,他打开自己两间新建的楼房,烧水泡茶,一同喝茶的还有几位他的文友。聊天中得知,七甲村的朱氏,从明万历年间迁居至此,荆谷一带已形成了诸多村落,不过,那时候的飞云江干流与支流流经的线路,比现在更加弯曲复杂,可谓九曲回肠,江岸低矮,水利落后,每遇汛期,洪水滔滔,堤岸塌陷,村里一片泽国,甚至出现成片的田地与家园被冲移到南岸,因此南岸的一些田地属于七甲村。新中国成立后兴修水利,七甲村筑起堤坝,种上竹子,保护了田地家园。1986年飞云江大桥通车之前,荆谷一带交通闭塞,村民外出大多选择走水路,比如去对岸马屿,就到七甲渡坐渡船。

  我们来到了江岸边。堤岸上的翠竹与堤岸内金黄的油菜花对映成趣。七甲渡早已废弃,荒草丛生。村民告诉我,这个老码头已被一户人家买去,一时又用不起来,就装了一扇铁杆门锁上,任其长草。林新荣面对这一弯江水,有太多的回忆。他说:“以前这江岸边多芦苇,潮涨时,芦苇就浸在水中,有野鸭在芦苇丛中游动;潮落时,江滩尽现,涂蟹吐着白沫乱爬,蟛蜞却举着两条长毛的大螯一动不动。天空中有白鸥飞翔,远处的沙渚上有人在打沙(挖沙)、运沙。七甲渡很热闹,每天从凌晨开始就熙熙攘攘,村民要坐船去对岸种地,如果是落潮时,船靠不了岸,过渡要脱鞋打赤脚踩着涂泥上船,冬天冰寒彻骨。夏天过渡最怕雷雨,电闪雷鸣,暴雨如注,江中浊浪滚滚,渡船没有遮风避雨的船篷,风浪一大,船只左摇右摆,很是危险,翻船事故时有发生。”

  在仙降工作的包建程是荆谷人,对飞云江的航运史有所研究。他说:“上世纪八十年代前,荆谷有许多横渡,如八甲至马屿渡、七甲至团社渡、沙垟至仙篁竹渡、涂头至下林渡,渡口往往建有一座八角亭,供来往行人歇脚,亭里常见衣着光鲜、貌美如花的女子,她们走亲戚等待过渡;还有人在渡口搭茅棚摆摊,卖一些小吃和土特产,因为江南岸多沙地出产花生大豆,江北岸多山地出产瓜果甘蔗,两岸的土特产就在渡流。上世纪六十年代时,飞云江出现一种叫小火轮的动力船,后面挂着驳船,驳船少则二三只,多则七八只,首尾用粗大的缆绳连接着,形成长长的船队。小火轮的机器一发动,嘭嘭的声音特别大,一路驶来,江水里的鱼儿受到惊扰时而跃出水面。航船每临近一地码头,就拉响汽笛,给久候的旅客带来一阵喜悦。到了七十年代,荆谷运输社成立,打造了一艘客运轮船,船体表面白色,大家就叫它白轮,是荆谷到瑞安县城的客运专线,每日定时出发,随涨潮返回。到了八十年代,客流量增加,船只进行了改造,座位增加到115位,实际载客往往超过两百人,那时人们携带的东西很有特色,多为摆摊用的眼镜摊盘和眼镜盒,当时的荆谷人正做着眼镜生意,浩浩荡荡涌向全国各地。”随着经济发展和公路、桥梁建设的不断完善,白轮于2006年停开,现在只留回忆。

  沙垟村是原荆谷乡乡政府驻地,一个看似普通的村落,承载着我国第一家乳品厂百好乳品厂的百年记忆,也见证了荆谷以及周边地区数以千计的村民养牛挤奶的历史。

  百好乳品厂创始人吴百亨,出生于瑞安,1921年与人合股在温州五马街开办百亨药房,几年经营后积累了一笔资金。他与妻子陈吉安在药房店堂试验土法炼乳,发现用“重汤蒸发”炼制的成品色味俱佳,决定创办炼乳厂,以抵制当时几乎垄断我国城乡市场的洋货“飞鹰”牌炼乳。1926年秋,他在自家药房前挂出“温州百好炼乳厂”的招牌,生产出的炼乳广受欢迎。有一天,吴百亨在温州五马街看见一群人围着买东西,就好奇地凑上前去,见到圆木桶里有一些圆圆的乳白色的东西,有人告诉他这叫“牛乳”,用水牛鲜奶制作,吃起来乳香浓郁,甜糯可口,卖“牛乳”的人叫包仕弟,家住沙垟村,那里有很多农户养水牛耕田挤奶。吴百亨一听高兴极了,立即把包仕弟请到家里,并商定一同去沙垟实地考察。

  我来到了沙垟村,向村民问起吴百亨当年在沙垟创办炼乳厂一事,无人不知无人不晓,村民都亲切地叫炼乳厂为“沙垟厂”,言语中充满感情。他们说:沙垟厂是1930年正式建厂的,1966年迁到瑞安城西横山,改名瑞安百好乳品厂,这36年间,使沙垟这个原本鲜为人知的穷山村名声远扬,同时也使村民富裕起来,纷纷走出了食不果腹的日子,吃上了白米饭。吴百亨每月都来沙垟住几天,每天上班时站在厂门口,向上班的工人点头问早,下班时也站在厂门口,向回家的工人说“辛苦了”,他大部分时间在温州城区,因为百好厂总部设在温州城区,那里还有他开办的陶瓷厂、造纸厂、酿制厂等。

  村民谢世伦带我去参观炼乳厂旧址,厂房早已拆建作为他用,曾是荆谷公社、乡政府办公楼,也办过超市、小学,现在是一座颇有规模的幼儿园。谢世伦说:“荆谷一带田地多,以前村民种水稻、糖蔗,需要水牛耕田,古法制红糖也用水牛拉石磙筒轧蔗取汁。母牛产后哺乳小牛,小牛吃不完奶,主人就收集起来做牛乳(也叫乳酪饼)卖钱。当时吴百亨来沙垟考察,见沙垟和附近村落水牛多,牛奶品质好,并且附近的山头下村有一口白岩井,井水冬暖夏冰,水质清冽,可以保证炼乳用水,就决定在沙垟建厂。几年后,吴百亨在沙垟购置了30亩地皮,建造了厂房,招收了员工,我父亲也进了沙垟厂。30多年里,沙垟厂生产不断扩大,奶源不够,兼收羊奶,同时,吴百亨花巨资从荷兰引进产奶量大的奶牛,并在荆谷等地推广养殖。荆谷几乎挨家挨户饲养荷兰牛和水牛,高楼、马屿,甚至文成等地农民也大量养殖荷兰牛,与沙垟厂签有合同的养牛户就达1000多户、奶牛2000多头,日收鲜奶量达10000多斤,零星散户无法统计,擒雕牌炼乳和白塔奶油源源不断地通过飞云江航运到达瑞安,然后畅销国内市场。”1958年,全国奶牛现场会在沙垟隆重召开,全国各省派代表参加,周恩来总理发来贺电。

  留给谢世伦印象最深的是沙垟厂的收奶工,他们头戴箬笠,腰系围裙(村里人叫白饭单),脚穿草鞋(后来出现解放鞋),手握杆秤,挑着奶桶,扁担上挂着桅灯,到农户家收鲜牛奶。夜晚,山路上隐隐约约有灯光在闪动,在移动,那是收奶工忙碌了一天走在回家的路上。谢世伦16岁也进了乳品厂当工人,厂址已从沙垟搬至瑞安城里。他说:“工厂虽然搬到瑞安,老一辈创业的激情延续给新一代员工,追求质量的赤诚之心没有丢弃。现在我退休还不到十年,却对沙垟厂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怀念。”

  从荆谷到碧山一路近水亲水,菜花正旺,倏忽到了桐江村。据村民介绍,碧山有一片松软肥沃的冲积平原,叫桐田垟,有多座低矮的小山,海拔不足50米,南面飞云江由南折北,形成罕见的“河套”现象(河流经此形成一个大弯曲)。

  让碧山人引以为豪的是这一片瓯越之地,拥有优势产业织袜业,“日产袜百万,全国惟碧山”,历史上还出了孙希旦和“杨府爷”。孙希旦是碧山桐田人,于乾隆四十三年(1778年)探花及第,授翰林院编修,参与《四库全书》编纂,著有《礼记集解》等。他不苟权势,清贫淡泊。权臣和珅赏识他的才华,想把他拉到自己门下,遭他拒绝。桐江村的孙氏宗祠里,有孙希旦的详细介绍。而杨府爷,是我国东南沿海著名的民间神祇,其原型说法不一,一种说法是指杨精义及其儿子,杨精义出生碧山渡头村,可考年代可上溯至晋唐时期,在碧山有杨氏相关遗存和古老传闻。

  飞云江最大的岛屿桐田沙就在碧山段,千百年来,由飞云江带来的大量泥沙沉积而成。我想上岛看看,问了桐江、桐利两村的村民,都说没有渡船上岛。我站在孙氏宗祠前眺望桐田沙,芦苇密密地生长着,一排木麻黄蓊蓊郁郁,空静且富诗意。岛屿南面江流宽广,江水微有声音,不起水花;岛屿北面是裸露的一片滩涂,有几只白鹭在寻找食物。桐江的村民告诉我:以前岛屿北面也是江流,潮涨时江水喧哗,近几年江涂淤积严重,若不进行疏浚,岛屿就与陆地相连了。桐田沙原有耕地500多亩,平展如铺,种有番薯、糖蔗、花生、豌豆,由于收获颇丰,在我国“三年困难时期”,桐江、桐利人也没有挨过饿,人与自然就是这样的依恋。可是,桐田沙的田地又黏又硬,挖地种田需要加倍的体力。25年前,岛上建过多个砖瓦窑,用岛上的泥土做砖,质量特好,用榔头敲,发出“哆哆”声,很难敲断。现在,砖瓦窑还在,高高地树着烟囱,田地大部分荒掉了,少部分改建成鱼塘,养蝤蛑。

  桐田沙周边的江域曾经盛产鲚鱼,碧山有一句俗语:外桐(地名)橄榄两头尖,桐田鲚鱼味最鲜。鲚鱼又名子鲚、凤尾鱼,是一种报时鱼,八月到十月是围捕鲚鱼的旺季,村民纷纷划船下江捕鱼,江面上回荡着吱吱呀呀的划桨声。渔网拉起,一条条鲚鱼闪着银光。捕捞季结束,凉意阵阵,时节已是深秋。一年一季的鲚鱼捕捞,仿佛是在提醒碧山人时间的轮回与流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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